男大学生每月捐精3次,漂亮女护士主动约他,一个月后才知晓真相
发布时间:2025-11-17 10:08 浏览量:15
直到今天,每当我在医院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消毒水和冰冷器械的味道时,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。那味道曾是我大学生活里一个隐秘而固定的坐标,标记着我用尊严换取生活费的窘迫。但后来,它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味覆盖了——苏晴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。那香味像一层温柔的薄雾,将我包裹其中,让我一度以为自己撞上了命运的馈赠。
我花了整整一个夏天,才从那场精心编织的梦境中挣扎出来。梦醒时分,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,没有痛彻心扉的指责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我终于明白,有些看似美好的相遇,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你而来,你只是恰好成了别人实现愿望的、一个无名无姓的道具。
故事,要从那个闷热的六月说起。那是我坚持每月去市生殖健康中心“打卡”的第三年。
第1章 消毒水与茉莉香
我叫林森,一所普通工科大学的大三学生。从踏入大学校门的那一刻起,贫穷就像一道无形的烙印,刻在了我生活的每一寸肌理上。父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,他们用汗水和弯曲的脊背,勉强将我送进了这座城市,却再也无力承担我在这里的体面。学费是助学贷款,而生活费,则需要我自己一分一毫地去挣。
我做过家教,发过传单,在饭店后厨洗过盘子。但这些零散的兼职,在应付日常开销和偶尔的集体活动后,总是捉襟见肘。直到大一下半学期,我在学校论坛一个隐秘的角落里,看到了那则“有偿捐献”的帖子。起初,我像所有看到它的人一样,脸颊发烫,迅速划过,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。但现实的引力是沉重的,当月底食堂饭卡只剩下两位数时,我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那个电话。
于是,每个月三次,我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,来到市中心那栋白色的、毫无生气的建筑里。对我而言,那里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两种味道:一种是无处不在的消毒水味,冰冷、刺鼻,时刻提醒着我此行的目的;另一种,是深藏在心底的,屈辱的味道。
我总是挑人最少的时候去,戴着鸭舌帽和口罩,全程低着头,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贼。接待我的护士们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阿姨,她们的眼神平静无波,动作麻利而程序化,仿佛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件等待处理的样本。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,对我来说反倒是一种保护,让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至于被彻底碾碎。
苏晴的出现,是个意外。
那天下午,我像往常一样,走完所有流程,正准备离开。负责登记的护士阿姨被什么事叫走了,一个年轻的身影坐到了她的位置上。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护士服,长发用一个简单的鲨鱼夹挽在脑后,露出一段优美白皙的脖颈。她抬起头,对我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,那是我在这里从未见过的、带着温度的表情。
“林森,是吗?稍等一下,我帮你核对一下信息。”她的声音很轻柔,像羽毛拂过心尖。
我下意识地“嗯”了一声,帽檐压得更低了。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,不是因为羞耻,而是一种莫名的紧张。她很漂亮,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,而是温婉的,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玉兰,尤其是在这片由白色和不锈钢构成的冰冷世界里,她的存在本身就显得格格不入。
她核对着电脑上的信息,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我偷偷用余光打量她,看到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两个娟秀的字:苏晴。
“好了。”她把一张单子递给我,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我的手。她的手指有些凉,却像一股微弱的电流,让我猛地缩回了手。
“谢谢。”我几乎是抢过单子,转身就想逃离。
“等一下。”苏晴又叫住了我。
我僵硬地转过身,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我害怕她要说什么,是流程出了问题?还是她看出了我的窘迫?
“你的学生证落下了。”她举起我那个已经磨得看不清校徽的蓝色证件夹,脸上依旧是那抹浅浅的笑意,“看你行色匆匆的。”
我窘迫到了极点,快步走回去,从她手里接过学生证,含混地道了声谢,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门。直到坐上返校的公交车,窗外的热风吹在脸上,我才感觉那股烧灼感慢慢退去。我的脑海里,反复回放着她微笑的样子,以及她念出我名字时那温和的语调。
那之后,我刻意避开了那个时间点。我宁愿面对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士阿姨,也不想再遇到苏晴。她的美丽和温柔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。我害怕在她清澈的眼眸里,看到一丝一毫的同情或鄙夷。
然而,命运似乎总喜欢开一些让人措手不及的玩笑。
一个月后,我因为一个重要的实验项目错过了平时的捐献时间,只能硬着头皮在周五的下午赶了过去。那天人出奇地多,我排了很久的队,轮到我时,坐在登记台后的,赫然又是苏晴。
她看到我,眼睛亮了一下,似乎有些惊喜。“又见面了。”她主动打了声招呼。
我点点头,把表格递过去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:“你好。”
她一边操作电脑,一边状似无意地闲聊:“你是A大的学生吧?工学院的?”
我愣了一下,她竟然还记得。我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“我有个表弟也在A大,念建筑的。你们学校伙食怎么样?他老是跟我抱怨食堂的菜不好吃。”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,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聊天。
我从未在这里和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对话。那些护士阿姨只会说“这里签字”、“去那边排队”。苏晴的闲聊,让我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。我开始简单地回答她的问题,从食堂的饭菜,聊到学校里那几只著名的流浪猫。
流程结束,我准备离开时,苏晴再次叫住了我。我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那个……林森,”她似乎有些犹豫,白皙的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,“我能加你个微信吗?我表弟最近在做一个模型,遇到点结构上的问题,想问问你们工学院的同学,我也不认识别人。”
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,甚至让我产生了一种“被需要”的错觉。我几乎没有思考,就掏出手机,点开了我的二维码。她扫码的动作很快,手机屏幕上跳出“对方已添加你为好友”的提示。
“谢谢你啦,”她对我笑了笑,“那我回头让他联系你。”
回去的路上,我反复点开那个名叫“晴天”的微信头像,那是一片湛蓝的天空,有几朵白云。我心里五味杂陈,既有被一个漂亮女孩主动搭讪的窃喜,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虚幻感。我们是在那样一个尴尬的场合认识的,她对我的一切了解,都始于一份冰冷的、关于遗传信息的档案。这种感觉,让我如坐针毡。
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一切,却彻底打消了我的疑虑,并将我一步步引向了那个温柔的陷阱。
第2章 第一次约会
苏晴的“表弟”始终没有联系我。
加上微信后的头两天,我们的对话框一片沉寂。我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渐渐冷却,自嘲地想,或许那真的只是一个客套的借口。一个在市中心三甲医院工作的漂亮护士,和一个靠捐精维持生计的穷学生,本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。
就在我快要忘记这件事时,周日晚上,那个“晴天”的头像忽然跳动起来。
“林森,在忙吗?”
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,几乎是秒回:“不忙,刚从图书馆回来。”
“打扰你啦。我表弟那事儿他自己解决了,不过还是得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,举手之劳。”我客气地回复,心里却掠过一丝失落。
对话似乎就要这样结束。我握着手机,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别的话题,却又觉得唐突。就在这时,她的信息又来了。
“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,为了表示感谢,要不……我请你吃个饭吧?就当是替我那个不靠谱的表弟赔罪了。”
看着屏幕上的文字,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出这行字时,脸上带着一丝羞赧的微笑。我的血液瞬间涌向大脑,指尖都有些发麻。一个女孩,一个如此漂亮的女孩,主动约我吃饭。这种只在室友的夜谈中出现的情节,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。
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让自己的回复显得不那么急不可耐:“好啊,我随时都有空。”
我们约在了下周三的晚上,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川菜馆。那家馆子我只在外面路过过,从没进去过,因为对我来说,人均七八十的消费是一种奢侈。
为了这次约会,我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。我翻遍了衣柜,找出唯一一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白衬衫,反复熨烫,直到没有一丝褶皱。我还破天荒地花了二十块钱,去校门口的理发店剪了个头。赴约前,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,那个高高瘦瘦、眉眼还算清秀的男生,看起来总算没有那么寒酸了。
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餐馆,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。苏晴是踩着约定时间来的,她脱下了白色的护士服,换上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,长发披在肩上,脸上化了淡妆。她一出现,整个餐厅仿佛都明亮了几分。
“不好意思,下班有点堵车,没让你久等吧?”她在我对面坐下,将手提包放在一边,对我抱以歉意的微笑。
“没有没有,我也刚到。”我慌忙摆手,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
她很自然地拿起菜单,问我:“你喜欢吃辣吗?这家店的毛血旺和水煮鱼很出名。”
“都行,我不挑食。”事实上,我很少吃辣,因为容易上火,而买降火药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。但在她面前,我不想表现出任何的“特殊”。
她很快点好了菜,又体贴地为我要了一杯冰镇酸梅汤。等待上菜的间隙,难免有些尴尬的沉默。我努力地寻找话题,从学校的课程,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,苏晴总是能很温柔地接住我的话,并且延伸出新的话题。她说话的时候,眼睛会专注地看着我,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意,让人感觉如沐春风。
“听你的口音,不像是本地人?”她忽然问道。
“嗯,我老家在北边一个很小的县城。”我坦然回答。
“哦?那离家挺远的。你爸妈是做什么的?”
这个问题很平常,但我还是迟疑了一下。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来自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。我含糊地说道:“他们……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真厉害,叔叔阿姨自己创业很辛苦吧。”她没有追问,反而露出了钦佩的神情。
我心里松了口气,同时也升起一丝愧疚。
菜很快上来了,热气腾腾的,香气扑鼻。苏晴很会照顾人,她会先用开水烫一遍碗筷,然后很自然地给我夹菜,嘱咐我“多吃点,看你太瘦了”。她的动作那么娴熟,那么理所当然,让我这个常年一个人吃饭的人,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,只能埋头猛吃,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紧张。
“你平时学习很忙吧?我看你黑眼圈有点重。”她用一种关切的语气说。
“还好,最近在跟一个项目,熬了几个夜。”
“要多注意身体啊。”她说着,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瓶,推到我面前,“这是维生素B族,对缓解疲劳、保护肝脏有好处。我平时也经常上夜班,都会备着。这个送给你。”
我看着那瓶包装精致的维生素,愣住了。我们不过是第二次见面,她却对我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心。我连忙推辞:“这怎么好意思,太贵重了。”
“不贵的,就是一点心意。你们学生用脑多,身体是本钱,可不能仗着年轻就透支。”她不由分说地将药瓶塞进我手里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。
那一刻,我心里百感交集。长这么大,除了我妈,从没有一个女孩这样关心过我的身体。那种被在意的感觉,像一股暖流,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防备和不安。我看着她,她的眼睛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,像两汪清澈的泉水,倒映着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脸。
那顿饭,我们聊了很多。聊她的工作,她说护士虽然辛苦,但看到病人康复出院,就觉得一切都值得。聊我的专业,我跟她讲那些枯燥的机械原理,她竟然也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会提出一些很有趣的问题。我发现她不仅漂亮,而且聪明、有同理心。
饭后,我坚持要买单,但她早就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把账结了。我有些不好意思,她说:“说好我请的,就是我请。下次,下次再让你请回来。”
她的话里,藏着一个显而易见的钩子——“下次”。
我们一起走出餐厅,在学校门口的路灯下告别。夏夜的风带着一丝燥热,吹动着她的裙摆和发梢。
“那我回去了,你早点休息,别再熬夜了。”她对我挥挥手。
“好,你路上小心。”
看着她走向公交站台的背影,我握着口袋里那瓶还带着她体温的维生素,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,轻飘飘的,一切都那么不真实。
回到宿舍,室友王鹏正戴着耳机打游戏,看到我进来,他摘下耳机,一脸八卦地凑过来:“哟,森哥,春风满面啊,跟哪个妹子约会去了?”
我没理会他的调侃,把那瓶维生素放在桌上。
王鹏拿起来看了看,惊呼道:“我去,这牌子不便宜啊,进口的。谁送你的?富婆?”
“一个朋友。”我含糊地回答,心里却甜丝丝的。
“男的女的?”王鹏不依不饶。
“女的。”
“漂亮吗?”
我脑海中浮现出苏晴的样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王鹏发出一声夸张的狼嚎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行啊你小子,真人不露相啊!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来给我们瞧瞧?”
我被他一句“嫂子”叫得面红耳赤,心里却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在生根发芽。那个晚上,我失眠了。我反复回味着和苏晴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,她说的每一句话,她的每一个微笑。我开始相信,或许,我真的遇到了生命中的那束光。我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束光,从一开始就照错了方向。
第3章 逐渐升温的“关心”
自从那次约会之后,我和苏晴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。
我们像所有处于暧昧期的男女一样,每天在微信上聊着天南地北。她会跟我分享医院里发生的趣事,哪个病人康复了,哪个科室又来了新的实习生。我则会跟她吐槽我们专业课的教授有多么“灭绝师太”,或者实验室里又搞出了什么啼笑皆非的乌龙。我们的聊天内容轻松而愉快,从不触及那个我们相识的、尴尬的地方。
苏晴的关心,也从线上延伸到了线下,并且细致得让我受宠若惊。
她会记得我的课表,在我满课的下午,给我点一份水果捞外卖送到宿舍楼下,附言是“补充维生素,下午上课别打瞌й”。她会关注我所在城市的天气预报,降温了会提醒我加衣服,下雨了会叮嘱我带伞。有一次我随口提了一句,说最近熬夜太多,早上起来总是口腔溃疡,第二天,她就拜托同城闪送给我送来了一支进口的特效药膏和一罐蜂蜜,说是对伤口愈合有好处。
这些点点滴滴的关心,像一张温柔的网,将我越收越紧。我是一个从小就习惯了独立和忍耐的人,因为家里穷,我从不敢对父母提任何物质上的要求,生病了也总是自己扛着。苏晴的出现,填补了我情感世界里一个巨大的空白。她让我第一次体会到,原来被人捧在手心上是什么感觉。
我的室友王鹏,成了我这段“奇遇”的首席见证人。他从最初的羡慕嫉妒,变成了彻底的“柠檬精”。
“森哥,你老实交代,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去庙里拜过月老了?”有一次,他看着我桌上那碗苏晴亲手做了送来的冰糖雪梨,酸溜溜地说道,“这姐姐也太好了吧?人美心善还倒贴,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女友吗?”
我一边喝着甜润的梨汤,一边笑着说:“八字还没一撇呢,别瞎说。”
“还八字没一撇?就差临门一脚了好吧!”王鹏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,“不过说真的,森哥,这姐姐对你也太好了点,好得有点……不正常。她图你啥啊?图你长得帅?图你有才华?还是图你不洗澡?”
王鹏的玩笑话,像一根小小的针,在我心湖里扎了一下。是啊,她图我什么呢?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,而她,有稳定的工作,姣好的容貌,看起来家境也不错。我们之间的差距,是肉眼可见的鸿沟。
我把这个疑虑当成玩笑,对王鹏说:“可能图我身体好吧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也只当是个荤段子,我们俩哈哈大笑,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。但那个小小的疑团,却像一颗种子,在我心里悄悄埋下了。
第二次约会,是苏晴主动提出的。她说她朋友送了两张电影票,问我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。我当然不会拒绝。
那次见面,她穿得比上次休闲一些,一件白色的T恤,一条牛仔裤,扎着高高的马尾,看起来就像个清纯的邻家女孩。我们并肩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,手臂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一起,那种柔软的触感,让我的心跳一阵阵失速。
看电影的时候,我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。我买了一大桶爆米花,却一颗都没吃,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她身上。黑暗中,我能闻到她发间传来的淡淡洗发水香味,能感觉到她因为电影情节而起伏的呼吸。有好几次,我鼓起勇气,想去牵她的手,但那只手在座椅的扶手上抬起又放下,始终没有足够的胆量伸过去。
电影散场,我们慢慢往学校走。路过一家药店时,苏晴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你等我一下。”她说着,就走进了药店。
我站在门口,有些疑惑。不一会儿,她提着一个小袋子出来了,递给我。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盒复合维生素和一盒护肝片。
“你上次那个维生素B快吃完了吧?这个复合的更全面一点。”她轻描淡写地解释道,“还有这个护肝片,你总是熬夜,要好好保护肝脏。我爸也吃这个,效果不错。”
我握着那两盒保健品,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。感动是有的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。她对我的“好”,总是精准地落在“身体健康”这个点上。送维生素,送护肝片,提醒我别熬夜,多运动。这不像是一个女孩对心仪男孩的关心,更像是一个……健康管理师对客户的叮嘱。
“苏晴,”我鼓起勇气,看着她的眼睛,问道,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,愣了一下,随即眼帘低垂,长长的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她轻声说:“因为……我觉得你很好啊。你努力,上进,性格也温和。我觉得,你值得被人好好对待。”
这个回答,像一颗定心丸,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所有的疑虑。原来在她眼里,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。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自信心充满了我的胸膛。
“对了,”她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问道,“你家里人身体都好吧?我不是指别的,就是……你们家族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之类的?比如高血压、糖尿病这些。”
我当时完全沉浸在被肯定的喜悦中,对这个问题没有丝毫警惕。我老老实实地回答:“没有,我爷爷奶奶都活到八十多岁,身体一直很好。我爸妈也常年干农活,身体棒得很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她松了口气的样子,脸上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容,“健康就是福气。”
现在回想起来,那晚的对话,处处都是破绽。她的每一个问题,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。可当时的我,被爱情的假象冲昏了头脑,只觉得她是真的在关心我,关心我的家人,甚至在为我们可能的“未来”做考虑。
那晚之后,我们的关系又进了一步。她开始主动来学校找我,我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,去操场散步。在别人眼里,我们俨然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。我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,习惯了她的关心,甚至开始规划我们的未来。我想,等我毕业了,找到一份好工作,我一定要加倍对她好,把她为我付出的一切都弥补回来。
我天真地以为,只要我足够努力,就能跨越我们之间的差距,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。我完全不知道,在她为我描绘的这幅美好蓝图里,我连署名的资格都没有。
第4章 记忆的锚点
七月初,学校进入了考试周,我的生日也悄然而至。
我从小就不怎么过生日。在我的老家,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,最多也就是我妈那天早上给我煮两个荷包蛋。上了大学后,更是没人记得。所以,当生日那天苏晴约我晚上一起吃饭时,我并没有告诉她这个特殊的日子。我不想给她增加压力,也不想显得自己像是在刻意索取什么。
我们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西餐厅。那里的消费更高,我本想拒绝,但苏晴坚持说她最近发了奖金,想吃点好的庆祝一下。
那天她穿了一条很漂亮的白色蕾丝连衣裙,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。我们面对面坐着,烛光摇曳,映在她脸上,让她看起来美得有些不真实。我紧张得连刀叉都快拿不稳了。
吃到一半,餐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,服务员推着一个小餐车,唱着生日快乐歌向我们走来。餐车上,是一个漂亮的提拉米苏蛋糕,上面插着“22”的数字蜡烛。
我彻底懵了,愕然地看着苏晴。
她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,笑着说:“生日快乐,林森。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。
“我猜的啊。”她轻笑起来,“上次看到你学生证,上面的出生日期我偷偷记下来了。怎么样,惊喜吗?”
惊喜?何止是惊喜。那是一种巨大的、足以将人淹没的幸福感。我活了二十二年,这是第一次有人为我这样庆祝生日。我看着跳动的烛光,眼眶一瞬间就红了。
“快许个愿,然后吹蜡烛。”她催促道。
我闭上眼睛,双手合十,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。我希望,眼前的这个女孩,能够永远陪在我身边。
吹灭蜡烛后,苏晴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,递给我:“生日礼物。”
我打开一看,是一块全新的智能手表。黑色的表带,金属的表盘,设计简洁而富有科技感。我知道这个牌子,价格不菲,至少是我两个月的生活费。
“不行,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我立刻把盒子推了回去。
“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,不许拒绝。”苏晴的态度很坚决,“我看你总是在实验室和图书馆跑,连手机都经常忘了看。有了这个,以后就不会错过重要信息了。而且,”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有些认真,“它还可以监测心率和睡眠质量。我希望你,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。”
又是“身体”。这个词像一个关键词,总是在我们之间反复出现。但这一次,我没有多想。我被巨大的感动和幸福冲昏了头脑,只觉得她是世界上最体贴、最温柔的女孩。我收下了手表,笨拙地对她说了无数遍“谢谢”。
那一晚的温馨和浪漫,像一剂强效麻醉剂,让我彻底沉沦。回宿舍的路上,我终于鼓起勇气,在昏黄的路灯下,牵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软,带着一丝凉意,被我握住时,她只是轻轻地颤抖了一下,没有挣脱。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深夜,我躺在床上,戴着那块新手表,怎么也睡不着。手腕上传来的冰凉触感,和心里翻涌的温热情感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我的思绪,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遥远的过去。
我想起了高二那年的冬天。那年雪下得特别大,我妈在去镇上赶集的路上,为了躲避一辆三轮车,不小心摔进了路边的沟里,摔断了腿。
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什么叫“贫贱夫妻百事哀”。为了凑够手术费,我爸跑遍了所有亲戚家,说尽了好话,受尽了白眼,才勉强借来一万多块钱,但还差一大截。我记得那个晚上,我爸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,抱着头,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泣。他说:“森啊,是爸没本事,让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那一幕,像一把刀,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。
后来,是我高中的班主任知道了这件事,发动了全校师生为我们家捐款,才总算凑齐了手术费。我妈的腿保住了,但我们家也因此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和人情。
从那时起,我就发了疯一样地学习。我知道,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,是改变我们全家命运的唯一机会。我必须考上大学,找到好工作,赚很多很多的钱,这样我才能让我爸妈挺直腰杆,不再为钱发愁,不再看人脸色。
进入大学后,这种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贫穷的恐惧,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。看着身边那些家境优渥的同学,穿着名牌,用着最新的电子产品,假期可以到处旅游,我内心的自卑和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。
我去“捐献”,最初的动机就是这么简单而赤裸——为了钱。每一次我走进那栋白色的大楼,每一次我闻到那股消毒水的味道,我都会想起我爸在医院走廊里那个无助的背影。我觉得,只要能赚钱,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,牺牲一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?
可是,苏晴的出现,改变了这一切。
她让我觉得,我不仅仅是一个为了钱而出卖身体某部分的可怜虫。在她眼里,我是一个“努力、上进、温和”的好男孩。她送我礼物,为我庆生,关心我的健康,她让我觉得自己是被爱、被珍惜的。这种情感上的满足,是我从未体验过的。
我抚摸着手腕上的表,它冰冷的金属外壳下,似乎也透着苏晴手心的温度。我暗暗发誓,我一定要对得起她的这份好。我要更努力地学习,争取拿到最高的奖学金;我要积极参与项目,积累经验,为将来找一份好工作打下基础。我要成为一个能配得上她的人,一个能为她撑起一片天的人。
我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,完全没有意识到,这份看似纯粹的感情,其根基,正是我最想摆脱、最不愿提及的那个起点。而她送我的这块能“监测健康”的手表,也并非只是单纯的礼物,而是一件更具深意的、用于“观测”的工具。
第5章 裂缝
我们的关系,在生日之后,进入了一种稳定而甜蜜的阶段。苏晴会更频繁地来学校找我,我们像校园里所有普通情侣一样,吃饭,看电影,散步,聊天。我甚至带她去过我的实验室,向她展示我参与的那个机器人项目。她看着那些复杂的电路和机械臂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崇拜,极大地满足了我作为一个工科男的虚荣心。
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。
然而,再完美的梦境,也终有出现裂缝的时刻。
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,我本来约好苏晴晚上一起吃饭。但临近傍晚,她突然发微信给我,说医院临时有急事,来不了了。我虽然有些失落,但也表示理解,叮嘱她不要太累。
挂了电话,我一个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,准备去图书馆看书。从食堂到图书馆,需要穿过一条林荫道,那条道的尽头,斜对着我们学校附属医院的住院部大楼。
当我走到一半时,一个熟悉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我的视线。
是苏晴。
她并没有穿护士服,而是穿着便装,正站在住院部大楼的门口,焦急地打着电话。她的眉头紧紧锁着,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、一种混杂着忧虑和脆弱的神情。在她身边,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,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休闲装,身材微微发福,他一只手搭在苏晴的肩膀上,似乎在低声安慰着她。
我的脚步瞬间凝固了。她不是说在单位有急事吗?市生殖健康中心和我们学校的附属医院,隔着大半个城市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?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又是谁?看他们的姿态,关系显然非常亲密。
无数个疑问像疯长的藤蔓,瞬间缠住了我的心脏,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我下意识地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,死死地盯着他们。我看到苏晴挂了电话,抬头对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,男人点了点头,然后揽着她的肩膀,两人一起走进了住院部大楼。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嫉妒、怀疑、困惑……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像一锅沸腾的粥。我拿出手机,点开苏晴的微信,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她温柔的叮嘱上。我有一种冲动,想立刻打电话质问她,问她到底在干什么,为什么要骗我。
但我最终还是没有。我的自卑和怯懦,在这一刻占了上风。我害怕听到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答案。
我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,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,蚊子在耳边嗡嗡作响,我才失魂落魄地走回宿舍。
王鹏看到我脸色不对,关切地问我怎么了。我摇了摇头,什么也没说,爬上床,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那个晚上,我想了很多种可能。也许那个男人是她的亲戚,家里有长辈生病住院了?可是,如果是这样,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她为什么要撒谎?难道她有什么苦衷?或者,更不堪的猜测是,那个男人才是她的男朋友,甚至……
我不敢再想下去。
第二天,苏晴像没事人一样,给我发来了早安的问候。我犹豫了很久,才回复了她。我旁敲侧击地问她昨天医院的急事处理得怎么样,辛不辛苦。
她很快回复:“还好啦,就是一些常规的检查,已经忙完了。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一天。”
她的回答天衣无缝,没有丝毫破绽。可我心里那根刺,却扎得更深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变得有些魂不守舍。我和苏晴的聊天依然在继续,但我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在焉。我会反复琢磨她说的每一句话,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。她送我的那块手表,我也不再视若珍宝,它的每一次震动,都像是在提醒我那个傍晚看到的画面。
苏晴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。
“林森,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有一次,她在电话里问道,“感觉你总是闷闷不乐的。”
“没有,就是考试周压力有点大。”我撒了谎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她温柔的声音:“别给自己太大压力,尽力就好。考完试我带你去郊区散散心,好不好?”
她的温柔,在此时却像一种讽刺。我不知道电话那头的她,是真心在关心我,还是在用更高明的演技,掩盖着什么。
这种猜忌,几乎要把我逼疯了。我开始失眠,食欲不振,整个人都瘦了一圈。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一切,从第一次相遇,到每一次约会,她说的每一句话,做的每一件事,都被我放在显微镜下反复审视。
我发现了很多以前被我忽略的细节。比如,她从未带我见过她的任何一个朋友或同事。我们的约会地点,永远都局限在学校周边。她对我的关心,也始终围绕着我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状况,却很少真正深入地了解我的内心世界,我的梦想,我的恐惧。
我们的关系,看起来亲密无间,但仔细一想,却像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,看似美丽,实则一推就倒。而我,甚至连这片沙滩的地基是什么,都一无所知。
我决定,我必须弄清楚真相。无论那个真相有多么残酷,都好过现在这种无休止的内耗和折磨。
机会很快就来了。又到了我去“打卡”的日子,距离我们认识,不多不少,正好一个月。
第6章 真相
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,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湿闷。我怀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心情,再次踏上了那辆通往市中心的公交车。这一次,我的目的不再仅仅是为了那笔维持生计的补助,更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。
我故意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。生殖健康中心在医院的行政楼七层,而苏晴工作的地点,应该是在楼下的门诊部。我想去碰碰运气,看看能不能遇到她,或者她的同事,或许能旁敲侧击地打听到一些什么。
然而,当我到达七楼,准备先去洗手间整理一下情绪时,却意外地在一个挂着“专家诊室”牌子的门口,看到了一个让我呼吸一滞的背影。
是苏晴。
她正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谈,神情专注而恳切。我下意识地躲到走廊的拐角,只敢探出半个头去看。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,但能看到苏晴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,不停地向医生比划着什么。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她不是门诊护士吗?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这里是整个中心最核心的区域,接待的都是有特殊需求的病人。
就在这时,诊室的门开了,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。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,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是他。那个在学校附属医院门口,揽着苏晴肩膀的男人。
男人走到苏晴身边,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,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微笑。苏晴也抬头对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,有依赖,有信任,也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默契。那不是对普通朋友或亲戚的笑,那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笑。
我感觉自己像被一道惊雷劈中,呆立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大脑嗡嗡作响,所有的侥幸和自我安慰,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。
他们并没有发现我。两人又和医生交谈了几句,然后并肩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。我像一个幽灵一样,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。我看到他们走进电梯,电梯门缓缓关上,隔绝了我的视线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,直到腿都有些发麻。一个清洁阿姨推着车子从我身边经过,奇怪地看了我一眼,我才如梦初醒。
我失魂落魄地走到登记台,今天当班的是一位我熟悉的老护士。我像行尸走肉一样走完流程,脑子里却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。
一切都说得通了。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好,为什么总是关心我的身体,为什么对我撒谎……因为她有丈夫,而我,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第三者。
不,或许连第三者都算不上。我算什么呢?一个被她精心挑选的、廉价的“慰藉品”?
屈辱、愤怒、悲哀……各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,在我胸中横冲直撞。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,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。她那些温柔的关怀,甜蜜的微笑,此刻都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,在我心上反复切割。
当我结束一切,准备离开时,我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决定。我没有直接走,而是转身,走回了刚才那个专家诊室的门口。
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医生打电话的声音。我犹豫了几秒钟,最终还是敲了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我推开门,是一个五十多岁、戴着眼镜的男医生。他看到我,有些意外。
“你好,医生。”我的声音干涩而沙哑,“我……我想咨询一个问题。”
“坐吧。”医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来,双手紧紧地攥着,指甲都陷进了肉里。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:“医生,我想问一下,如果……如果一对夫妻在这里选择了捐献者的精子进行辅助生殖,他们有可能知道捐献者的个人信息吗?”
医生扶了扶眼镜,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我,严肃地说道:“不可能。这是绝对保密的。我们对捐献者的信息有严格的保护措施,提供给需求方的,只有身高、血型、学历等基本生理数据,绝不会透露任何可能指向个人身份的信息,比如姓名、照片、联系方式。这是原则,也是法律。”
“那……有没有可能,”我艰难地开口,“比如,有内部的工作人员,利用职务之便,泄露了这些信息?”
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你是什么意思?你怀疑我们这里有违规操作?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”我慌忙解释,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了解一下。因为我有个朋友,他遇到了类似的情况……”我编了一个蹩脚的谎言。
医生盯着我看了很久,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什么。最终,他叹了셔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:“小伙子,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什么。但我们这里的规定是铁的,没有人敢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。而且,就算需求方知道了捐献者的信息,又能怎么样呢?这对他们来说,没有任何好处,反而会带来无穷无尽的伦理和法律麻烦。没有人会这么傻。”
“可是,如果他们就是这么傻呢?”我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医生沉默了。
我站起身,对他鞠了一躬:“谢谢您,医生,我明白了。”
走出诊室,我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。医生的话,证实了我最可怕的猜测。苏晴,作为内部工作人员,她不仅看到了我的档案,还利用职务之便,获取了我的全部信息,然后,她主动接近我,对我好,关心我的身体……
这一切,都不是因为她喜欢我,也不是因为我“值得被好好对待”。
而是因为,她和她的丈夫,选择了我。
他们选择了我,作为他们未来孩子的生物学父亲。而她对我这一个月来的所有“关心”,不过是在对自己选择的“样本”进行一次全方位的、近距离的活体观察和质量评估。
她送我的维生素,护肝片,是希望我能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。她送我监测健康的手表,是为了实时掌握我的生理数据。她问我的家族病史,是在做遗传背景调查。她为我庆生,给我制造浪漫和惊喜,或许只是为了让我对她产生感情,从而更好地配合她的“观察”。
我,林森,在她眼里,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恋爱的对象,而是一个编号为XXX的、优质的、待使用的“精子样本”。
这个认知,像一盆冰水,从头到脚将我浇了个透心凉。之前所有的甜蜜和感动,瞬间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和恶心。我感觉自己的尊严、情感,乃至整个人,都被放在一个冰冷的培养皿里,被她冷静地、残忍地解剖、分析。
我走出那栋白色的大楼,外面的天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,和不知何时流下的眼泪混在一起。我站在雨中,任凭雨水浸湿我的衣服和头发,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。因为,再冷的雨,也比不上我此刻心里的那片冰天雪地。
第7章 没有争吵的告别
那天晚上,我没有回宿舍。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网吧,开了一个包厢,然后把自己扔在又旧又脏的沙发上,呆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变换的广告。
我没有联系苏晴,她也没有联系我。我们的微信对话框,静止在那天下午我出发前,她发来的那句“路上小心”。现在看来,这四个字充满了虚伪和讽刺。
我在网吧待了一整夜。烟味、泡面味和荷尔蒙的味道混杂在一起,呛得我阵阵作呕。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苏晴相处的点点滴滴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她对我曾有过真心喜欢的证据,但最终都失败了。她的每一个微笑,每一次关心,背后都藏着那个冷酷而明确的目的。我越想,心就越冷,越觉得屈辱。
第二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我收到了苏晴的微信。
“林森,你昨天去哪儿了?晚上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,我很担心你。”
看着这条信息,我只觉得一阵反胃。我没有回复,直接关掉了手机。
我走出网吧,清晨的冷风让我打了个哆嗦。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宿舍,王鹏还没醒。我冲进卫生间,用冷水一遍遍地冲着脸,想让自己清醒一点,想把那些肮脏的记忆和屈辱的感觉一起冲掉。
镜子里的我,脸色苍白,双眼布满血丝,头发凌乱,像一个落魄的流浪汉。我看着这样的自己,忽然觉得无比可笑。
上午十点左右,苏晴的电话打了过来。我挂断了。她又打了过来,我再次挂断。如此反复了几次之后,她发来一条信息。
“林森,你到底怎么了?我们能见一面吗?我在你们学校南门对面的咖啡馆等你。”
我知道,这一面,我必须去见。不是为了质问,也不是为了纠缠,而是为了给我自己这一个月的荒唐,画上一个句号。
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对着镜子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。然后,我走出了宿舍。
咖啡馆里人不多,苏晴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。她今天穿得很素净,一件白色的衬衫,没有化妆,显得有些憔悴。看到我进来,她立刻站了起来,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。
我在她对面坐下,没有说话。
“你……你昨天去哪儿了?为什么不接我电话?”她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我看着她,这个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女孩。她的脸还是那么漂亮,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,但我已经无法再从里面看到任何的温柔和真诚,只觉得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伪装。
“苏晴,”我平静地开口,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自己的冷静,“我们结束吧。”
她愣住了,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。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为什么?”过了很久,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,“是我做错了什么吗?你告诉我,我可以改。”
看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我心里那股被压抑了一夜的怒火和屈辱,终于还是没能忍住。我冷笑了一声:“你做错了什么?你没错,你什么都没错。你只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、科学的‘投前调查’而已,不是吗?”
“投前调查”这四个字,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她所有伪装的开关。她的身体猛地一震,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。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慌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了?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“我该知道什么?是该知道你在生殖中心工作,还是该知道你已经结婚了?或者,是该知道你和你的丈夫,选中了我这个‘优质样本’?”我一字一句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既是刺向她,也是在凌迟我自己。
苏晴的眼泪,终于决堤了。她不再辩解,只是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抽动着,发出压抑的哭声。
咖啡馆里零星的几个客人,都向我们这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。我不想在这里上演一出闹剧,便压低了声音:“别哭了。我今天来,不是来听你道歉的,我只是想把话说清楚。”
她慢慢放下手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哀求:“林森,对不起,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是有意的。”我打断了她,“你从一开始,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。你对我所有的好,所有的关心,都只是为了确认我这个‘产品’的质量。苏晴,你有没有想过,我也是个人,我也有感情。你把我当成什么了?一个会走路的基因库吗?”
我的质问,让她无言以对。她只是不停地摇头,不停地说着“对不起”。
她断断续续地,向我讲述了她的故事。她和她的丈夫赵建国是大学同学,感情一直很好。但结婚多年,她一直没能怀孕。去医院检查,才发现是赵建国的问题,先天性的无精症,没有任何治愈的可能。这对他们来说,是一个晴天霹雳。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,最终只能选择接受现实,进行供精人工授精。
但是,他们的运气很不好,连续失败了三次。每一次的失败,都对他们的精神和经济造成巨大的打击。苏晴说,她快要崩溃了。
后来,她利用自己在医院工作的便利,看到了我的档案。我的各项数据都非常优秀,而且学历、外形都符合她的期望。她说,她当时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溺水的人,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她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,她想看看,这个档案背后,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确认一下。”她哭着说,“我害怕,我怕又一次失败。我想找一个健康、善良、聪明的人……我看到你的资料,我觉得你就是。我接近你,一开始真的是有目的的。但是后来……后来跟你相处,我发现你真的很好,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我冷冷地看着她,“你对我动了真感情?苏晴,别再骗我了,也别再骗你自己了。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尊重,你就不会从一开始就对我撒谎,就不会把我当成一个物件一样去观察和评估。”
我从手腕上,取下那块她送我的智能手表,放在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物归原主。还有你送的那些维生素、护肝片,我都扔了。我林森虽然穷,但还没到需要靠出卖自己来换取这些东西的地步。”
我的话,像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她。她趴在桌上,失声痛哭。
我看着她颤抖的背影,心里却 strangely calm. 没有愤怒,没有怨恨,只剩下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荒芜。
我站起身,最后看了她一眼,轻声说:“苏晴,我理解你的痛苦和绝望,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的欺骗。从今以后,我们两不相欠,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吧。”
说完,我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。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,我眯起眼睛,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,从眼角滑落。
那不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,没有互相指责,没有撕破脸皮。但那场平静的告别,却比任何激烈的冲突,都更让我感到心寒和疲惫。它像一场无声的手术,将我心里那块刚刚萌芽的情感,连根拔起,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、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第8章 留在风中的茉莉香
和苏晴告别后,我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我删除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,拉黑了她的电话号码。我把她送我的所有东西,都打包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。我只想把关于她的一切,都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清除。
那段时间,我像一只受伤的刺猬,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。我不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,除了上课和去实验室,我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宿舍里。王鹏看出了我的不对劲,好几次想找我谈心,都被我用“考试压力大”的借口搪塞了过去。
我停止了去生殖中心的“兼职”。我宁愿去食堂打工,去工地搬砖,也不想再踏入那个地方半步。每当我想起那股消毒水的味道,就会生理性地感到恶心。它不再仅仅代表着贫穷和窘迫,更代表着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和被践踏的尊严。
我开始疯狂地学习,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专业课和实验项目中。我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,不去想那些让我心痛的事情。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,苏晴的脸,她说过的话,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,像一根根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。
我不再相信任何人。我觉得每一个对我示好的人,背后都可能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。我变得敏感、多疑,像一只惊弓之鸟。
期末考试结束后,我没有回家,而是找了一份暑期实习的工作。那是一家机械制造厂,工作很辛苦,每天都和冰冷的机器、油污打交道。但这种纯粹的体力劳动,反而让我感到一丝安宁。汗水流下来的时候,似乎也能带走一些心里的苦涩。
有一天,我在厂里加班到很晚,回宿舍的路上,经过一家花店。夜晚的风中,传来一阵熟悉的、淡淡的茉莉花香。那是苏晴身上惯有的味道。
我的脚步,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。
我站在花店门口,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静静绽放的白色小花,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她第一次对我微笑的样子,想起她为我庆祝生日时眼里的光,想起她在我面前失声痛哭的脆弱。
我恨她吗?
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,我确实是恨的。我恨她的欺骗,恨她的自私,恨她把我当成一个工具。
但此刻,站在这片茉莉花香里,我忽然发现,那股强烈的恨意,不知不觉间已经淡了很多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情绪。有同情,有怜悯,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悲哀。
她是一个骗子,但她也是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可怜人。她做错了事,但她的初衷,或许只是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,想成为一个母亲。人类在巨大的欲望和痛苦面前,有时候真的会变得不像自己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我之所以那么痛苦,不仅仅是因为被欺骗,更是因为我内心深处的自卑。因为我穷,因为我一无所有,所以我才会轻易地相信,一个像她那样美好的女孩会爱上我。我把她的出现,当成了对我价值的一种肯定,一种救赎。当这个幻象破灭时,我的自尊心也随之崩塌了。
归根结底,是我自己,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摆在了一个不平等的位置上。
想通了这一点,我心里那块一直压着我的大石头,似乎被轻轻地挪开了一些。我没有走进花店,而是转身,继续向宿舍走去。风把茉莉的香气送到很远,但我知道,那味道,再也与我无关了。
后来,我再也没有见过苏晴。
大四那年,我因为在实习期间表现出色,被那家工厂提前录用。毕业后,我顺利地留在了这座城市。工作很辛苦,但薪水还不错。我终于可以不再为生活费发愁,甚至每个月还能给家里寄回去一些钱。
有一次,我和同事去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吃饭,在母婴用品区,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那个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,身边站着一个男人,正是赵建国。我没有看清女人的脸,她微微胖了一些,长发剪短了,但那个侧影,很像苏晴。
他们看起来很幸福,男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婴儿车,女人则低头,温柔地看着车里熟睡的婴儿。
我没有上前,只是远远地站了一会儿,然后悄悄地离开了。
我不知道那个孩子,和我有没有血缘上的关系。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那段往事,对我来说,已经翻篇了。
它像我青春里的一道疤,虽然已经不再疼痛,但痕迹却永远地留了下来。它教会了我很多东西。它让我明白,天上不会掉馅饼,所有看似不合常理的馈赠,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它也让我懂得,在任何一段关系里,自尊和坦诚,永远是不可动摇的底线。
如今,我依然是一个普通的工科男,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。我还是会去医院,但只是在生病的时候。那股消毒水的味道,我依然不喜欢,但已经能坦然面对。
偶尔,我也会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那个身上带着茉莉花香的女孩,想起那场荒唐而短暂的“爱情”。心里会有一丝怅然,但再无波澜。
我知道,那只是我成长路上,必须经历的一场阵痛。痛过了,也就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