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空调对着我窗吹热风,我没吵只挂湿被单,两月后邻居赔两万三
发布时间:2025-12-26 16:06 浏览量:12
第一章 盛夏的“暖流”
七月盛夏,江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。
傍晚六点半,太阳依然挂在西天不肯落下,柏油路面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浪。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“温馨家园”小区3号楼602室,掏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霉味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屋里比室外还热。
我叹了口气,把公文包扔在鞋柜上,第一时间冲向阳台——果然,楼上702室的空调外机又开始工作了,巨大的热浪正对着我的卧室窗户猛吹,发出嗡嗡的轰鸣声。
这是我搬进这个老旧小区的第三个月,也是与楼上空调外机“斗争”的第三个月。
我叫林静,二十八岁,是一家出版社的普通编辑。为了离公司近些,我几乎花光了工作五年的积蓄付了这套二手房的首付。看房时是春天,中介信誓旦旦地说这是“黄金楼层,冬暖夏凉”,我信了。
直到六月初,真正的夏天来临,噩梦才开始。
702的空调外机正好装在我卧室窗户的正上方,距离不足两米。每天下午五点到凌晨两点,它准时开启,像个不知疲倦的鼓风机,将压缩机产生的热空气全部灌进我的房间。
我曾试着和702的业主沟通。
第一次去敲门是个周末上午,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,烫着卷发,穿着真丝睡衣,手里拿着遥控器。
“阿姨您好,我是楼下602的住户,想跟您商量一下空调外机的事情......”
“空调怎么了?”她打断我,眉头皱起。
“您家空调外机正对着我卧室窗户,热风全吹进来了,晚上根本没法睡......”
“哎哟小姑娘,空调外机不吹热风难道吹冷风啊?”她像听到什么笑话,“房子设计就是这样,我能有什么办法?要不你去找开发商?”
“可是阿姨,您可以请师傅调整一下外机位置,或者加个挡板......”
“我花钱买的房子,空调想装哪儿装哪儿,你管得着吗?”她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矫情?怕热你装空调啊!”
门在我面前“砰”地关上。
我站在702门口,听着门内传来的电视剧对白和女人打电话的笑声,突然觉得有些无力。
后来我又找过两次物业。
物业经理是个圆滑的中年男人,听我说完情况,一脸为难:“林小姐,不是我们不帮忙,这种事情我们只能调解。702的业主王阿姨是本地人,在这住了十多年,我们也不好太强硬。”
“那法律有规定空调外机不能对着别人窗户吹吧?”
“是有相关规定,但执行起来难啊。”经理搓着手,“我们之前也协调过几家类似的纠纷,最后都不了了之。要么您再和王阿姨好好说说?”
我知道,他口中的“王阿姨”就是702的业主王秀英,小区里出了名的难缠。据说她丈夫早年做生意发了财,在市中心还有两套房,这套房子平时就她和上大学的儿子住。儿子暑假去了国外游学,家里就她一人。
物业指望不上,我上网查了相关法规。《物权法》确实有规定,空调外机安装不得妨碍他人通风、采光,产生噪音和热气影响邻居的,应当停止侵害、排除妨碍。
我可以起诉,但一想到漫长的诉讼过程、律师费用和时间成本,我就头疼。每天加班到晚上八九点,回到家只想倒头就睡,哪有精力打官司?
更何况,我刚入职新单位不到一年,还在试用期转正的关键阶段,实在不想因为邻里纠纷闹得人尽皆知。
同事小雯知道后,义愤填膺:“静静,你也太软了!要是我,天天上去砸门,她不开门我就在门口放音乐,看谁耗得过谁!”
我苦笑。我不是没想过反击,但理智告诉我,以暴制暴只会让矛盾升级。王秀英明显是那种“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”的人,真撕破脸,她有的是时间和我耗。
而我,耗不起。
那个周五晚上,空调外机照常轰鸣,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。室温计显示室内温度32度,比室外还高3度。我已经开了风扇,但吹出来的全是热风。
汗水浸湿了睡衣,黏在皮肤上,又热又痒。
我起身走到窗前,热浪扑面而来。忽然,我注意到窗台上晾着的一条毛巾——下午洗了脸随手搭在那儿的,此刻已经被空调热风吹得半干。
一个念头闪过脑海。
第二章 无声的反击
第二天是周六,我起了个大早。
昨晚几乎没睡,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。但我精神不错,因为想到了一个可能解决问题的办法。
我到小区附近的布艺市场转了一圈,花八十块钱买了一条最大的加厚帆布,又去杂货店买了一捆结实的尼龙绳。回到家,我把帆布浸在浴缸里,泡了足足半小时,直到它吸饱了水,沉得拎不动。
下午四点,楼上空调外机准时响起轰鸣声。
我拖着湿漉漉的帆布来到阳台。这块帆布有两米宽、三米长,浸水后少说有三十斤。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挂上阳台外侧的晾衣杆,用尼龙绳固定好。
湿帆布像一面巨大的旗帜垂挂在阳台外沿,正好挡在我卧室窗户和楼上空调外机之间。
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
空调外机吹出的热风首先撞击在湿帆布上,一部分被阻挡,一部分在穿过湿帆布时被水汽冷却。虽然不能完全隔绝热气,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直接灌进房间。
更妙的是,水汽蒸发带走了部分热量,帆布附近的空气温度明显降低。我站在窗前测试,之前热风直接吹在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,现在至少能忍受了。
我回到屋里,关上窗户,打开风扇。室温计的数字缓慢下降:31度、30.5度、30度......
虽然还是热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如法炮制。每天早上把帆布浸湿挂出去,晚上收回来。帆布很重,挂取都不轻松,但比起每晚蒸桑拿似的煎熬,这点体力活不算什么。
一周后,我发现了一个意外收获。
湿帆布不仅阻挡了热气,还吸附了空调外机吹出的灰尘和杂质。原本白色的帆布渐渐发灰,表面凝结了一层黏腻的污垢。这意味着,之前这些脏东西可能都随着热风吹进了我的房间。
想想就不寒而栗。
楼上王秀英似乎注意到了我的“新装饰”。有几次我在阳台挂帆布时,瞥见她站在自家窗边往下看,表情复杂。但她没说什么,我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对峙。
又过了一周,变化悄然发生。
首先是空调外机的轰鸣声出现了异常。夜深人静时,我能听到外机运转声中夹杂着奇怪的“咔哒”声,像是金属叶片摩擦的异响。
然后是制冷效果的问题。某个周三晚上十一点,我起来喝水,听见楼上传来王秀英打电话的声音,嗓门很大:
“什么?加氟?我这才用了不到两个月!你们是不是坑我啊?”
“不行,明天必须来修!这么热的天空调不制冷,想热死我啊?”
我端着水杯,站在黑暗的客厅里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湿帆布大量蒸发的水汽,在空调外机周围形成了高湿度环境。空调外机散热需要干燥空气,高湿度会严重影响散热效率,导致压缩机超负荷工作,制冷剂压力异常,最终影响制冷效果,甚至损坏机器。
这是我在大学物理课上学过的知识,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。
但我并不觉得愧疚。如果王秀英愿意好好沟通,或者愿意花几百块调整外机位置,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。我的本意只是自救,至于“副作用”,那不是我该考虑的。
又过了三天,维修工来了两次,但问题似乎没解决。我听到王秀英在楼道里和物业抱怨:“什么破空调,才买两年就坏了!维修工说外机散热不良,可装得好好的怎么会散热不良?肯定是空调质量问题!”
物业经理唯唯诺诺地应付着。
我依然每天挂湿帆布,沉默而坚持。室内温度维持在30度左右,虽然还是热,但至少能睡着觉了。我用第一个月的电费单做了对比:去年同期在出租屋,夏天开空调每月电费300左右;今年这个月,只开风扇,电费87元。
某种意义上,我还省钱了。
七月底,事情出现了新进展。
那天我下班回家,发现楼下停着一辆我没见过的黑色轿车。走到六楼时,702的门开着,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:
“妈,你这空调外机位置确实有问题,热气全灌到楼下窗户里了。”
“有什么问题?都装了两年了!”王秀英的声音。
“物业刚才给我看了相关规定,这样安装确实不合适。楼下那姑娘没跟你吵,只是挂了块布挡着,已经算很克制了。”
“她挂她的布,关我空调什么事?现在空调坏了,修了三次都修不好,维修工说外机可能烧了,要换新的,得三千多!”王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大热天的,没空调怎么过?你说是不是那丫头搞的鬼?挂块湿布就能弄坏空调?我不信!”
“妈,湿布会导致外机周围湿度太高,影响散热,长时间这样确实会损伤压缩机。这是基本物理常识......”
“我不管!要修你出钱!要不你就让楼下那丫头赔!”
“妈,讲点道理行不行?”
我快步走过702门口,回到自己家,关上门,心跳有点快。
那个年轻男人应该是王秀英的儿子,听起来比王秀英明事理。但王秀英把空调损坏归咎于我,这让我有些不安。
果然,第二天晚上,我的门被敲响了。
第三章 对峙与转机
门外站着两个人:王秀英和她的儿子。
王秀英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色不太好看。她儿子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戴眼镜,文质彬彬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林小姐您好,我是702的徐明,王秀英是我母亲。”年轻人先开口,语气客气,“方便进去谈谈吗?”
我犹豫了一下,侧身让他们进来。
客厅很小,我搬来两把椅子。徐明环顾四周,目光在我的书架上停留片刻——那里摆满了我编辑的书和喜欢的文学作品。
“林小姐是做出版工作的?”他问。
“编辑。”我简短回答,不想过多寒暄,“请问有什么事?”
王秀英迫不及待地开口:“我空调坏了!维修工说是外机散热不良导致的压缩机损坏,要换新的!就是你天天挂湿布害的!”
“妈,您别急,让我来说。”徐明按住母亲的手臂,转向我,“林小姐,首先我为我母亲之前的态度道歉。她脾气比较急,说话可能不太好听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事情我了解了一下。我家空调外机安装位置确实有问题,影响了您的正常生活,这是我们不对。但您挂湿布的方法,客观上造成了空调外机的工作环境恶化,加速了机器的损坏。您看这事怎么解决比较好?”
他的话有理有据,既承认了自家的问题,也指出了我的行为有因果关系。
“徐先生,我挂湿布是出于无奈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我找过您母亲三次,找过物业两次,都得不到解决。室内温度经常超过35度,我整晚睡不着,第二天还要工作。在沟通无效的情况下,我只能采取这种不影响他人、只是保护自己的方法。”
“湿布能挡热风我理解,但怎么会弄坏空调?”王秀英插嘴。
我看了她一眼,拿出手机,调出我之前查的资料:“空调外机需要通风散热,湿布蒸发大量水汽,提高周围空气湿度,湿空气导热性差,导致外机散热效率降低。压缩机长时间超负荷工作,容易损坏。这是初中物理知识。”
王秀英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徐明叹了口气:“林小姐,您说得对。这件事我们双方都有责任。我母亲安装空调时没考虑邻居感受,您采取的方法虽然能理解,但客观上造成了财产损失。您看这样行不行:我们负责调整空调外机位置,并赔偿您这两个月的精神损失。空调的维修费用我们自己承担,不要求您赔偿。”
这提议听起来合理,但我知道王秀英不会同意。
果然,她立刻跳起来:“凭什么?她弄坏我家空调,还要我们赔钱?小明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?”
“妈,是我们有错在先!”
“我不管!要么她赔我空调,要么我去法院告她!”
眼看又要吵起来,徐明拉着母亲站起来,对我歉意地笑笑:“林小姐,抱歉,今天先这样。我们再考虑一下,也请您再想想。如果能协商解决最好,毕竟大家都是邻居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他们离开后,我坐在沙发上发呆。
徐明说得对,打官司对谁都没好处。但王秀英的态度明显不想善了。如果我坚持不赔空调,她真去起诉,即使最后我不用赔偿,也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。
而我的工作正处于关键期——下个月有个重点图书项目要上线,是我独立策划的第一套书,如果做得好,不仅能转正,还有可能升职。这时候卷入官司,肯定会影响工作。
那晚我又失眠了,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热。
第二天上班,我心事重重。午休时,编辑部主任老陈端着茶杯走过来:“小林,最近看你精神不太好,家里有事?”
老陈五十多岁,是个和蔼的前辈,对我一直很照顾。我犹豫了一下,把空调纠纷简单说了说。
“还有这种事?”老陈皱眉,“这邻居够不讲理的。不过小林啊,我给你个建议:别打官司,但也要做好打官司的准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先收集证据。”老陈说,“你之前和对方沟通的记录、找物业的记录、室内温度数据、空调噪音的分贝数,还有你挂湿布的时间、方式,最好都记录下来。如果真闹到法院,这些都是证据。”
“另外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不是说那家儿子还算明事理吗?想办法和他保持沟通。母亲不讲理,儿子不一定。有时候内部矛盾比外部矛盾更容易解决问题。”
我若有所思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按照老陈的建议开始系统收集证据。买了分贝仪测量噪音,每天记录室内温度,拍了湿帆布吸附污垢的照片,甚至找到小区里其他受空调外机影响的住户,了解了类似情况。
同时,我做了个决定:暂时不挂湿帆布了。
不是妥协,而是策略。我需要证明,只要楼上空调外机不调整,我的正常生活就会受影响。湿帆布只是缓解措施,不是问题本身。
果然,停用湿帆布的第一天,卧室又变成了蒸笼。我忍着酷热,用温度计记录下数据:晚上十点,室内温度34.5度。
我拍了温度计的照片,连同一段记录酷热难耐的文字,发在了小区业主群里,但没有点名道姓。
很快有人回应:
“602的邻居,你家也这么热?我家也是,楼上空调外机正对窗户,简直没法住人。”
“物业应该统一规范空调外机安装位置,这种问题我们小区太多了。”
“@王秀英,阿姨,听说你家空调外机对着楼下窗户?调整一下吧,大家都好过。”
王秀英没有在群里回应。
但第二天晚上,我的门又被敲响了。这次只有徐明一个人。
第四章 儿子与母亲
徐明带来了一份文件。
“林小姐,我咨询了律师,也查了相关案例。”他把文件递给我,“从法律角度,空调外机安装不当影响邻居,邻居有权要求排除妨碍。您的湿布降温法虽然不常见,但属于合理的自力救济,只要没有主观恶意,一般不需要对空调损坏负责。”
我接过文件,是一些打印出来的法律条文和类似判例。
“所以您母亲同意调整外机位置了?”我问。
徐明苦笑:“还没。但她已经开始动摇了。这两天她自己也受不了——空调修了三次还是时好时坏,维修工说要彻底解决必须移动外机。加上业主群里有人说这事,她面子上也有点挂不住。”
“那你今天来是想?”
“我想和您商量一个方案。”徐明推了推眼镜,“我出钱请人移动空调外机,并赔偿您这两个月的损失。您给我母亲一个台阶下,就说湿布确实可能加速空调老化,您愿意承担一小部分维修费用,比如三五百,让她面子上过得去。实际上这部分钱我私下补给您。”
我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这个方案几乎是把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,还考虑到了母亲的面子问题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我问。
徐明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爸去世得早,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,脾气是倔了点,但心眼不坏。她这些年越来越固执,总觉得别人都要害她。其实我知道,她是因为孤单。我常年在上海工作,一年回不来几次,她一个人守着这房子,越来越封闭。”
“这次我回来,发现她老了很多。空调的事是她不对,但我不想因为这个和她闹翻。她已经六十了,身体也不太好。林小姐,算我请您帮个忙,给老人一个台阶,行吗?”
他的话说得很诚恳。我想起自己的父母,他们在老家,也是空巢老人。母亲每次打电话都抱怨父亲越来越固执,一点小事就发脾气。
“我可以同意调整外机,但赔偿就不用了。”我说,“只要问题能解决,我不需要赔偿。”
“那不行,您这两个月受了这么多苦,补偿是应该的。”徐明坚持,“这样吧,外机调整的费用我全出,另外再给您两千元作为补偿。您象征性地给我妈三百,说是承担部分维修费,让她心理平衡。可以吗?”
我想了想,点点头:“但外机必须移到不影响我家窗户的位置,而且要有书面协议,以后不能再移回来。”
“这个自然,我们可以签个简单的协议,我找物业做见证人。”
事情似乎出现了转机。但我们都低估了王秀英的固执。
徐明做了一晚上工作,王秀英勉强同意调整外机,但坚持要我赔偿全部维修费三千八百元,否则就要“让全小区都知道602的姑娘多厉害,一块湿布就能弄坏空调”。
徐明再次来找我时,一脸疲惫和歉意。
“林小姐,对不起,我没想到她这么......这样吧,三千八我私下给您,您当面给她,走个过场。我了解她,钱拿到手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我摇头,“如果我赔了这三千八,就等于承认是我故意弄坏你家空调。以后再有类似问题,她更有理由不依不饶。而且,这个先例一开,小区里其他邻居有样学样,空调外机乱装,受害的邻居反而要赔钱,这合理吗?”
徐明沉默了。
“徐先生,我理解你的难处,但我有我的原则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这样吧,我给你三天时间做你母亲的工作。三天后如果还谈不拢,我会采取法律手段。这不是威胁,是我保护自己权利的正当选择。”
徐明走后,我给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,咨询起诉的流程和可能的结果。同学说这种案件事实清楚,我赢面很大,但诉讼周期可能长达三个月到半年。
“不过静静,你真要起诉的话,要做好心理准备。赢了官司,输了邻里关系,以后住着也别扭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没得选。”
那天晚上,我正整理证据材料,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
“是林静林小姐吗?我是《江城晚报》的记者,姓周。有业主向我们反映您和楼上邻居的空调纠纷,说您用湿布挡热风的方法很有创意,我们想做个采访,了解一下城市邻里关系的新问题,您看方便吗?”
我愣住了。没想到事情会传到媒体那里。
“周记者您好,这事......”
“您放心,我们会对个人信息做处理,重点是想探讨在邻里纠纷中,普通人如何在不激化矛盾的情况下保护自身权益。您的湿布降温法,其实反映了当前城市住宅设计的一些普遍问题,很有社会意义。”
我想了想,答应了采访。但提了个要求:不透露具体楼栋和姓名,不煽动对立,客观报道。
第二天,周记者来了我家。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记者,干练爽快。她看了我的温度记录、湿布照片,听了整个事情的经过,又去物业了解了情况。
“林小姐,您做得很好。克制,理性,用智慧解决问题,而不是情绪。”采访结束时她说,“现在很多人遇到纠纷,第一反应就是吵架、报复,结果小事变大事。您这个案例很有代表性,我会好好写。”
我以为这事就告一段落,没想到报道的影响力远超预期。
第五章 舆论的力量
《一块湿布引发的邻里“热”战》——周记者的报道在《江城晚报》市民版头条刊出,篇幅不小。
文章没有指名道姓,但描述清晰:“江城某老旧小区,楼上空调外机正对楼下卧室窗户,年轻女住户多次沟通无果,无奈挂湿布自救。两个月后,空调外机因散热不良损坏,邻里纠纷升级......”
报道详细分析了空调外机安装的规范问题、邻里纠纷的解决困境,还采访了法律专家和心理学家。我的“湿布降温法”被称为“理性自救的民间智慧”,而王秀英则被描述为“固执己见的典型”。
文章最后呼吁:“城市邻里关系需要相互体谅。空调外机安装时多考虑一下邻居,物业公司切实负起管理责任,相关部门完善规范细则,才能让此类‘热’战不再上演。”
报道刊出当天,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。有记者要跟进采访,有电视台想做节目,还有自媒体想拍短视频。小区业主群更是炸开了锅,大家纷纷猜测是哪栋楼,有人直接@王秀英,问她是不是报道里的当事人。
王秀英始终没在群里说话。
但傍晚时分,我听到楼上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和哭喊:“我没脸见人了!全江城都知道我不讲理了!让我死了算了!”
然后是徐明焦急的劝慰声。
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。我的本意不是让王秀英难堪,只是希望解决问题。但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控制。
第二天一早,我的门被急促敲响。开门一看,是眼睛红肿的王秀英,后面跟着一脸无奈的徐明和物业经理。
“林小姐,对不起!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王秀英一开口就哭起来,“你让记者把报道撤了吧!多少钱我都出!我再也不刁难你了,空调我马上移,维修费我自己出,我还赔你钱,赔多少都行!”
我愣住了。
“妈,您别这样......”徐明想拉她。
“你别管!”王秀英甩开儿子的手,抓住我的胳膊,“林小姐,我以前是糊涂,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好欺负。现在我知道错了,真的!那些老姐妹今天都打电话问我,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!我儿子在上海工作,要是他单位同事看到报道,他还怎么做人?”
她哭得真情实感,不像是装的。那个蛮横的王秀英不见了,眼前只是一个无助的老人。
“阿姨,您别着急,先坐下说。”我把她让进屋里,倒了杯水。
王秀英握着水杯,手在发抖:“报道一出来,我就成了小区里的恶人。早上去买菜,卖菜的老李都问我‘是不是你家空调欺负楼下姑娘’。我活了大半辈子,没这么丢过人......”
“妈,您少说两句。”徐明低声劝。
“不,我要说!”王秀英抹了把眼泪,“林小姐,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,是我不好。我儿子常年不在家,我一个人住,总觉得谁都看不起我,谁都想占我便宜。你第一次来敲门,我觉得你是来找茬的,所以态度不好。后来你挂湿布,我又觉得你是故意跟我作对......”
她深吸一口气:“昨天报道出来,我开始还生气,觉得你找记者整我。但晚上睡不着,翻来覆去想,要是我家楼下对着我窗户吹热风,我会怎么样?我可能早上去砸门吵架了。可你一直没有,就挂了块布,还坚持了两个月......”
“是我太自私了,只想着自己舒服,不管别人死活。”她站起来,对我深深鞠了一躬,“林小姐,对不起。空调我今天就找人移,移机费和维修费我都自己出。另外,我赔偿你这段时间的损失,你说个数,我绝不还价。”
我连忙扶她起来:“阿姨,您别这样。我要的从来不是赔偿,只是解决问题。外机移开,以后咱们和睦相处,这就够了。”
“不行,一定要赔!”王秀英坚持,“我这心里过意不去。这样,我赔你两万,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两万?我吓了一跳:“阿姨,太多了,真的不用......”
“妈,您别想到什么是什么。”徐明也劝。
“我不是一时冲动。”王秀英认真地说,“我这几天睡不着,算了一笔账。林小姐这两个月受了多少罪?每晚睡不好,影响工作怎么办?要是生病了怎么办?精神损失、误工费,两万不多。再说,我那些老姐妹都知道这事了,我不表示表示,以后在小区里真抬不起头。”
她看向我,眼神恳切:“林小姐,你就当帮阿姨一个忙,收下这钱。不然我这心里永远有个疙瘩。”
我看着王秀英,又看看徐明。徐明冲我微微点头,意思是“收下吧,让她心安”。
我想了想:“阿姨,这样吧。您负责把空调外机移到合适位置,我们签个协议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问题。赔偿的事,您随便给点意思一下就行,两万太多了。”
“那不行,说两万就两万。”王秀英的固执劲又上来了,不过这次是用在好事上。
最后我们各退一步:她赔偿我一万,我接受道歉,这事翻篇。
但王秀英坚持要写进协议里的是“两万三”,包括空调移机、维修、补偿等所有费用。她说这是她咨询律师后的“正规做法”。
第六章 和解之后
协议是在物业办公室签的,物业经理做见证人。
王秀英请了专业师傅,把空调外机移到了建筑立面指定的安装位置,还加了隔音棉和导流罩,确保不影响任何邻居。移机加维修总共花了三千八,她另外给我转了一万。
转账时她执意要转两万三,我坚决只收一万。推来推去,最后她妥协了,但坚持要请我吃顿饭“赔罪”。
饭是在小区门口的餐馆吃的,就我、王秀英和徐明三人。王秀英点了满满一桌菜,不停地给我夹菜。
“小林啊,以后就把我当阿姨,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。”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,“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不容易,以后周末来阿姨家吃饭,阿姨做饭可好吃了。”
徐明在一旁笑:“妈,您这变得也太快了。”
“去,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。”王秀英白了他一眼,又转向我,“小明在上海工作,一年回不来几次。以后你就当这是自己家,常来坐坐。”
我笑着应了。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奇妙,两个月前我们还剑拔弩张,现在却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。
周记者的报道刊出后,引起了不小的反响。市住建局专门发了个通知,要求各物业公司排查小区空调外机安装不规范的问题。我们小区物业组织了统一整改,十几户存在类似问题的邻居都协商解决了。
有邻居私下跟我说:“小林,多亏了你。我家楼上空调外机也对着我窗户,说了好几年都没用。这次物业一通知,楼上主动来找我商量移机了。”
我笑笑,没说什么。有时候,一个人的坚持真的能改变一些东西。
八月下旬,徐明回上海了。“林小姐,谢谢你。我妈其实人不错,就是孤单太久了,性格有点偏。以后还要麻烦你多照应。”
“放心,我和王阿姨现在是朋友了。”
这不是客套话。签完协议后,王秀英真的把我当子侄辈看待。她擅长做面食,经常包了饺子、烙了饼给我送下来。我偶尔买水果也会给她带一份。周末有时一起在小区散步,她跟我说些家长里短,我帮她看看手机上的各种通知。
九月初,我的重点图书项目成功上市,市场反响不错。社里给我转了正,还加了薪。庆功宴那天,我收到王秀英的信息:“小林,阿姨做了你爱吃的酸菜馅饺子,放你门口了。恭喜你工作顺利!”
我捧着那盒还温热的饺子,心里暖暖的。
十月份,天凉了,空调不再开。但我和王秀英的“邻里情”还在升温。她教会我腌泡菜,我教她用手机网购。有时我加班晚归,她会发信息问“回来没?楼道灯坏了,小心点”。
有次我感冒发烧,在家躺了一天。晚上有人敲门,是王秀英端着一碗姜汤:“听你一天没动静,猜你是不是不舒服。喝了这个发发汗,明天就好了。”
我喝着姜汤,鼻子发酸。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,这份来自邻居的温暖,格外珍贵。
十一月底,徐明回来休假,我们三个人又一起吃了顿饭。这次是在我家,我下厨做了几个菜。
“林姐,你和我妈处得这么好,我都嫉妒了。”徐明开玩笑,“我妈现在打电话,三句不离‘小林今天怎么怎么了’。”
“去,我夸小林你嫉妒什么?”王秀英笑骂,然后认真对我说,“小林,阿姨真得谢谢你。以前我觉得这日子没意思,儿子不在身边,邻居都不熟,整天闷在家里。现在好了,有你经常来说说话,感觉日子都有盼头了。”
“阿姨,我也要谢谢您。”我真诚地说,“一个人在外面,有您关心,我觉得特别温暖。”
徐明看着我们,忽然说:“妈,要不您认小林做干女儿吧?”
我和王秀英都愣了一下。
“这......这得看小林愿不愿意。”王秀英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愿意啊。”我笑着说,“就是怕高攀了。”
“什么高攀不高攀!”王秀英眼睛亮了,“我这就去找红包!”
那晚,我多了个干妈。王秀英硬塞给我一个大红包,说是“改口费”。我推辞不过,收下了,盘算着过年时给她买件好点的羊毛衫。
如今,半年过去了。又是一年夏天来临,但我的窗户再也接收不到空调热风。楼上空调外机在正确的位置嗡嗡作响,不再影响任何人。
有时我会想起那个挂湿帆布的夏天,想起当时的无奈、坚持和最终的和解。这段经历教会我很多:维权需要智慧,和解需要胸怀,而人与人之间,理解比对抗更能解决问题。
上周,社区评选“和谐邻里”,我和王秀英都被提名了。社区工作人员听了我们的故事,感慨地说:“要是所有邻里纠纷都能这样解决就好了。”
是啊,要是所有问题都能在相互理解中解决,该多好。
昨晚,王秀英来我家送新腌的辣白菜,看到我书桌上摊开的稿件——我在把这段经历写成故事。
“写什么呢?”她问。
“写我们的故事。”我说。
“那当然,您现在是主角的贵人。”
她笑得更开心了,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花。
窗外,夏夜的风温柔地吹过,带着远处栀子花的香气。这个曾经让我烦恼的夏天,最终馈赠了我意想不到的温暖。
而生活,总是在这样的转折中,显出它深藏的善意。
创作声明:本故事纯属虚构,所有涉及的人物名称、地域信息均为虚构设定,切勿与现实情况混淆;素材中部分图片取自网络,仅用于辅助内容呈现,特此告知。